时序入秋,北京文化论坛迎来2026年度盛会。绣娘怎么靠传统手艺养家?千年壁画怎么在舞台上重生?年轻人为什么愿意巡检中轴线?这些发问,藏着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的现实问题。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文化遗产与文艺创作”“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与青年参与”等平行论坛和专业沙龙上,如何推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记者找到了具体答案。
系统性保护:活态传承,关键在人
“推动城乡历史文化遗产的系统性、整体性保护,就是守护过去的荣光,珍惜今天的宝藏,孕育未来的希望。”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平行论坛上,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理事长杨保军指出,近年来,我国城乡历史文化保护已从静态文物转向活态遗产传承。
“要留住乡亲,护住乡土,记住乡愁。”在“传统村落和传统建筑保护”专业沙龙上,北京建筑大学校长张大玉强调,“保护为先,利用为基,传承为本。只有留住传统村落中的人,我们的传统村落才能可持续。”
“一个家庭传承下来的手艺,一个地方语言保存的记忆,一代乡村妇女熟悉的纺织方法,都是人类文化多样性的一部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传统手工艺传承与创新教席首席主持、国际民间艺术组织(IOV)主席陈平,讲述了一位“创意100”青年学员的故事:高旋扎根贵州山区14年,创办“山里女红大学”,与当地绣娘共同搜集、复制传统纹样,并进行创意设计。如今,绣娘从最初50人发展到600余人,能够“绣着花,抱着娃,养着家”。
在福建省屏南县龙潭村,返乡青年用老宅改造文创空间,点燃“新村民”扎根的星火。熙岭乡党委书记杨林在分享中频频提起“村民”,“以文创为钥匙,我们创新商业模式与人才模式,构建新老村民共生的社区。十年间,龙潭村等地吸引来自全国各地近260名‘新村民’安家创业,让他们从‘过客’变成‘主人’。”
从静态保护到活态传承,从留住乡愁到孕育希望,让文化在人的生活里继续生长,中华文化的根脉才能生生不息、历久弥新。
创新表达:激活文脉,连接古今
如何让古老文化遗产在当代文艺中获得新的讲述、新的生命?在“文化遗产与文艺创作”平行论坛上,人们达成了这样一种共识:推动文化遗产传承发展,既需要系统性保护守住根脉,也需要创新性表达打开通向当代生活的门。
“来自民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让我的作品更有中国韵味,也更有情感和精神力量。”中国作协副主席阿来介绍,《云中记》的灵感,来自一位羌族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在废墟上敲羊皮鼓,这个画面在他心里放了十年,最后变成了小说。他说,民间资源是文学表达的宝藏。
好作品,往往离不开对文化遗产的重新激活。中国国家话剧院院长田沁鑫带来三台戏:《北京法源寺》把寺院场景搬上舞台,一演就是11年;《受到召唤·敦煌》用AI(人工智能)、3D和60米大屏,让4.5万平方米壁画、2000余座彩塑“重生”;《青蛇》重排民间传说,让“00后”演员接棒。古老的文化遗产,在现代舞台上有了新的讲法。
说到文化遗产,就绕不开人工智能。一个旧,一个新,但在文化创造和发展上,却能彼此成就。“人工智能不是文化遗产的新主人,而是文化生命的催化者。它不能取代历史研究,不能取代艺术家的判断,更不能取代人对文明的敬畏。它所能做的,是扩大我们的感知尺度、连接能力和想象边界。”北京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李洋说。北京电影学院教授马克·汉德勒举例道,IP开发者可以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将象棋这一传统文化与《变形金刚》《战狼》《封神》自由结合,从而创造出富有生命力的新文化产品。
青年力量:新的书写者和守护人
青年正在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带来全新可能。
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与青年参与”平行论坛上,文保、科技、传播等领域的青年展示了守护、传承与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多样化形式。
在文物保护一线,青年已成为核心力量。敦煌研究院文物数字化研究所副所长丁晓宏透露,该院140余人的数字化团队中,35岁以下青年占比高达52%。从高精度采集到三维重建,这支年轻队伍为千年石窟建立起完整的“数字档案”,更推动“数字敦煌”走进海内外50余场展览。
“过去谈遗产保护,青年是‘被感动的人’;技术介入之后,青年成了‘在场的人’。”腾讯公司“数字中轴”项目负责人李汶轩分享了“北京中轴线数字打更人”项目:年轻人拿起手机扫码拍照,就能参与遗产巡检,目前,已汇聚近3万名打更人、18万余张巡检照片。
“在看见和记录守护者的过程中,他们不自觉地接过了接力棒,成为了新的书写者和守护者。”中国人民大学研究员杨子强介绍,在全国首个以收藏、保护、展示家书为己任的家书博物馆里,青年学生投入超过200小时完成“中华文脉守护者”口述实录,抢救性记录下民间家书保护的珍贵记忆。
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既要靠系统性保护守住根脉,也要靠创新表达连接古今,更要靠一代代青年接续书写与守护。在与会嘉宾的讲述中我们看到,古老的文化遗产正不断融入当代人的生活与创造,生长出新时代的蓬勃生命力。
农民日报全媒体采访组(采访组成员:毛晓雅 邵泉尉 周桐 蒋若晴 赵天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