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辽平原,山河化笔:向北,大兴安岭余脉在此收尾,连绵起伏的低山丘陵涵养着科尔沁草原;往南,西辽河百万年奔涌不息,一望无际的冲积平原孕育出“黑土粮仓”——山河之间,坐落着肉牛存栏近400万头、粮食年产量超200亿斤的农牧业大市内蒙古通辽市。优渥的资源禀赋奠定了产业发展基础,但面对农牧业生产经营方式不断演变、农畜产品市场竞争日趋激烈,地方产业又该如何补齐短板、提质升级?
“我市在锚定打造‘现代农牧业强市’目标不动摇、各项工作取得阶段性成效的基础上,坚持用好京蒙协作机制,促进各类要素跨区域流动,努力缩小发展能力的差距。”通辽市副市长吕国华坦言,“大而不强、多而不优”是阻碍通辽从传统农牧业大市向现代农牧业强市转变的现实壁垒,当地正与北京一道书写均衡、提质、共赢的区域协作新篇章。
据统计,自2021年进入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新阶段以来,通辽市持续深化与北京市朝阳区、顺义区、通州区、密云区全方位、多层次协作,双方统筹推进人才互派、产业共建、消费助农、劳务增收、乡村建设等重点工作,已接收专业技术交流人才586人次、累计接收北京市级对口区帮扶资金15.6亿元,构建起“优势互补、双向赋能、合作共赢”的京蒙协作新格局。
推动产业提质
——把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竞争力,从“原字号”向“深加工”全链升级
在科左后旗的草原上,总能看到一个身着蒙古袍的身影——她就是朝阳区挂职科左后旗副旗长韩冠宇。如今,她逢人便夸这里的地大物博、风光壮美,不遗余力向全国各地推介奶皮子、奶豆腐、乳清糖等民族特色乳制品、优质牛肉产品和独特的草原文旅资源,为增强说服力,她特意定做了这一身蒙古袍。这身袍子背后,折射的是科左后旗依托京蒙协作机制,推动特色产业从“大而全”向“精而深”转型的坚定决心。
近年来,原奶价格持续走低,中小养殖户面临的压力不小,而发展就地加工、开发区域市场是重要的脱困方向。在科左后旗巴胡塔苏木,内蒙古玛拉沁食品有限公司投入京蒙协作和企业自筹资金900多万元建成乳制品加工厂,实现日加工牛奶1万斤、年销售额2000万元。“不仅产量和效益翻倍,更重要的是通过‘公司+农户’模式覆盖100多户奶农,可帮助农牧民年增收800万元。”韩冠宇介绍。
乳制品加工,仅是当地特色产业通过延链补链实现提质升级的一例。通辽市肉牛产业基础雄厚,被誉为“全国肉牛产业第一重镇”。然而,规模化养牛对饲草料保障要求较高,因部分地区地处科尔沁沙地腹地,通辽市不少肉牛养殖主体都曾面临牲畜“秋肥、冬瘦、春死”的困境。
转机来自京蒙协作带来的“一株草”。2021年以来,朝阳区引入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技术资源,通过“科研+企业+嘎查村集体+农户”四方联动机制,在科左后旗种植“中科羊草”优良饲草品种。截至2025年底,该项目在科左后旗累计投入协作资金4000余万元、推广连片种植约4万亩,有效缓解了当地饲草短缺与草场退化问题,并入选全球减贫案例。
前端饲草有保障,后端加工再发力。产业链条短、产加销脱节一度是困扰通辽市肉牛产业附加值提升的问题。近年来,在协作资金持续支持下,当地坚持本地培育与外部引进“两手抓”,涌现出一批屠宰加工龙头企业:科尔沁牛业科左后旗分公司引进先进屠宰加工设备,形成年屠宰20万头、生产冷鲜、冷冻肉4万吨的规模,产品远销十多个国家;库伦旗引进中安信食品有限公司,建设集可追溯智慧牧场、肉牛屠宰分割、酱卤食品加工于一体的全产业链项目,填补了地方规模化屠宰加工空白。
通辽市农牧局局长马俊岭告诉记者,紧扣优势特色农牧业全链条发展方向,2021年至今,实施产业项目135个,累计使用北京市及对口帮扶区资金8.7亿元。以肉牛产业为代表,通辽市初步构建起集“饲草种植—良种繁育—规模养殖—屠宰加工—冷链物流”于一体的全产业链,实现从“卖肉牛”到“卖牛肉”再到卖“品牌肉制品”的跨越,把更多产业增值收益留在了本地。
深化联农带农
——打造“金饭碗”、“绑定”产业链,从简单“输血”向多维“造血”跨越
进入玉米收获季,在奈曼旗大沁他拉镇先锋村,村党支部书记王学刚望着集中连片的1500亩鲜食玉米种植基地,笑得合不拢嘴:“通过和鲜食玉米加工企业合作,每年可带动村集体增收55万元。”一百多公里外,明仁苏木永安村村民王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从种到收,再到厂子里打工,一年到头都有活干,务工收入4万多元,比过去自己种地强多了。”
奈曼旗的喜人变化,源自当地财鑫农牧业鲜食玉米加工项目的带动。通州区挂职奈曼旗副旗长潘大伟介绍,该项目总投入1.3亿元、其中京蒙协作资金4600万元,通过引进大型标准化鲜食玉米生产线,年产销鲜食玉米约2400万棒、实现营收3800万元,稳定吸纳300余名本地农牧民就近务工。依托协作资金和派驻帮扶人才搭建的完整惠农增收体系,该项目还创新构建起“6336”联农带农模式,即统一提供良种、田间管理等6项技术服务,落地“企业+基地/村集体/合作社+农户”3类合作模式,开辟订单种植、厂区务工、线上代销3条增收路径,实现种植户亩均增收600元。
无独有偶,在库伦旗银沙湾深处的极星现代农业产业园内,一座占地70多亩的连栋智能温棚拔地而起,改变了附近农牧民的生活——该项目采用椰糠无土栽培、水肥一体化、熊蜂授粉等先进技术,节水率超90%,自投产以来,年产番茄超560吨,均通过共享前置仓直供首都市场。密云区挂职库伦旗副旗长于海洋介绍,项目持续发挥联农带农作用,北京技术团队手把手开展农技培训,带动当地40余名群众转型为新型技术工人,人均月增收4000元。
从资金、人才“输血”,到项目、模式“造血”,随着北京通辽两地对口协作的持续推进,不仅为地方群众创造了众多“金饭碗”就业岗位,更深度嵌入优势特色产业链条,辐射带动效应日益广泛。
通辽市肉牛养殖具有典型的“小规模、大群体”特征,中小养殖户在饲草料保障、兽医诊疗、技术指导等方面的社会化服务需求突出。针对地方实际需求,顺义区在科尔沁左翼中旗腰林毛都镇引入中国乡村发展协会资源落地肉牛“科创小院”,累计投入协作资金200多万元,建成600平方米标准化饲料加工厂房,打造区域性饲料加工“中央厨房”,构建起“秸秆收储—发酵加工—统一配送”的完整产业链。
“传统养殖营养调控不精准,该项目依托专业技术力量提供了更加科学的饲喂方案。”北京市挂职通辽市政府副秘书长、市农牧局副局长郭明明介绍,通过“菌酶协同全营养日粮无抗养殖”技术,有效降低了养殖成本,单头肉牛增收近2000元。目前,项目覆盖全镇31个嘎查村800余户养殖户,养殖规模15头牛以上的养殖户,户均年增收超3万元。
促进要素流动
——坚持“渠道对接”与“机制创新”并重,从“卖产品”向“建体系”转变
民族歌舞开场、特色农畜产品展示、集中合作签约……8月13日,一场别开生面的产销对接活动在北京举行。开展消费帮扶、打通产销对接“最后一公里”,是京蒙协作的重要着力点,近年来,通辽构建展会推介、渠道建设、基地直供三维销售体系,持续拓宽优质农畜产品进京销路。“累计依托北京市场资源销售本地农畜产品近65亿元,带动约7.5万名群众就业增收。”通辽市副市长陶立民表示,通辽将始终坚守品质底线,持续做强特色农牧产业,为消费者送上更多绿色健康的优质农畜产品。
好物产藏在草原深处、大城市的市场需求则隔着重山,京蒙协作机制恰似在产地与市场之间架起了一座双向贯通的“金桥”。“我们坚持‘反弹琵琶’的思路,强化品牌打造、抓实精深加工,从市场端倒推特色农牧业提质升级,激活产业发展的内生动力。”马俊岭介绍,2021年以来,通辽市旗两级先后赴北京、杭州、深圳、重庆等地开展消费帮扶推介活动30余次,累计签约额超43亿元。
从单次展销到常态化对接、从零散合作到机制化联动,北京通辽两地正以不断拓宽的协作领域,深化京蒙协作内涵。除了农畜产品销售渠道对接,两地协作逐步从农牧产业拓展至农民增收、乡村建设等方方面面,构建起多维立体的常态化帮扶体系。
2021年以来,双方高位推动常态对接,累计召开高层联席会议55次,党政干部互访1637人次;持续发力劳务协作,开展技能培训151期、培训12554人次,带动67567名群众就业,培育本土劳务品牌4个;精准落地民生服务,北京市101个村、50家企业、48所学校、37家医院与通辽市214个村、50所学校、45家医院建立结对关系;广泛动员社会力量,北京各界捐赠款物超3亿元,累计打造宜居宜业和美乡村23个……
草原风起送好物,首都智汇兴通辽。吕国华表示,下一步,将立足前期协作基础,聚焦短板攻坚、提质增效,在项目建设攻坚、全产业链深度协作、和美乡村建设提质等方面持续发力,与北京市携手谱写北疆物阜民丰的乡村振兴新篇章。
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杨志华 李昊 赵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