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在张家口市沙岭子燕麦杂交高效育种基地，周海涛正在监测燕麦授粉情况。河北日报记者 刘雅静摄

□河北日报记者 刘雅静

4月29日，在张家口市沙岭子燕麦杂交高效育种基地，张家口市农业科学院燕麦研究所所长周海涛用指尖轻捻饱满的燕麦籽粒，像在看一件宝贝。

作为国家燕麦荞麦产业技术体系岗位专家，周海涛扎根坝上20多年，就钻研一件事——燕麦、藜麦的品种选育和栽培技术。不久前，他荣获了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我们守的不只是种子，更是百姓的饭碗，这份责任不能丢。”恩师杨才研究员的叮嘱，周海涛常挂在嘴边，也成了他一辈子的初心。

2003年，刚毕业的周海涛接过了育种接力棒，但当时燕麦研究团队举步维艰。“一年科研经费就几千到一万元，师徒几人挤一张办公桌，连像样的试验设备都没有。”周海涛回忆。

即便如此，他也没打退堂鼓。跟着前辈扎根田间，播种、除草、观察、记录、收获，夏天被烈日晒得脱皮，冬天被寒风冻得双手开裂。他笑着说：“育种人哪有怕苦的？地里的庄稼，就是我们的牵挂。”

最让他头疼的，就是燕麦杂交结实率低这个行业“硬骨头”。

“以前燕麦杂交结实率只有3%—5%，十次杂交九次空，优质品种根本培育不出来，成为制约产业发展的拦路虎。”周海涛说，“研究关键在于用心，用心去观察、去发现、去解决。”

为了找到问题根源，他常常蹲在燕麦田里，盯着穗头看半天。后来发现，母本穗的铃子授粉后开口朝下，花粉很容易掉落，结实率自然上不去。可母本整穗授粉期为5到7天，而单粒授粉最佳时间也就几个小时，想解决这个问题，并不容易。

找到症结，周海涛就一头扎进了试验田。晌午是最佳授粉时间，也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大棚里温度超过40℃，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衣衫，他浑然不觉，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失败一次，就总结一次。再失败，再摸索。就这么熬了两年，他终于研究出一套高效的杂交技术，把结实率从3%—5%提高到65%。

不仅如此，他还摸清了燕麦最佳授粉的温度、湿度和光照，创新研发出燕麦周年高效杂交模式。“以前五六个人用时三四个月，才能配成70个杂交组合。现在一个人一年时间，就能配700到1000个杂交组合，选到优质种子的概率大大提高。”周海涛言语里满是自豪。

结合坝上的气候特点，他还创建了燕麦高效育种技术体系，让育种效率实现质的飞跃。截至目前，张家口市农业科学院燕麦研究所已育成50多个燕麦品种，育成的张莜7号、冀张燕3号、冀张燕4号等品种稳居全国区域试验前三名。

“育种没有节假日一说，我反倒喜欢节假日泡在地里、实验室里。”周海涛说，“没人打扰，能安安静静看燕麦长势，琢磨丰产技术，比啥都踏实。”在他眼里，田间地头才是最有温度的实验室。

很多人不知道，如今火起来的张家口藜麦产业，当年差点就夭折。2012年，当地企业家试种藜麦，可幼苗因为长得像灰菜，被农户当成杂草薅光了。最后就剩田沟里一棵苗，孤零零长成了一株大穗。

“藜麦不是不能种，但它和灰菜同属，除草剂一喷全死，人工除草成本又太高，大规模种植根本行不通。”周海涛看着那株大穗，心里很不是滋味，暗下决心要破解这个难题。

转机来自一次农机展。看到一台杂交谷子点播机时，周海涛眼前一亮：“藜麦能大规模种植了！”他立刻找厂家弄了台点播机，一头扎进试验田，反复拆解、调试、磨合。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研发出国内第一台藜麦专用覆膜点播机，一次性完成铺膜、起垄、下种，解决了藜麦“怕草、难出苗、难规模化”的难题。曾经难伺候的藜麦，如今在沽源广泛种植，成为区域公共品牌和富民产业。

“育种是慢功夫，春播、夏选、秋测、冬藏，十几年磨一剑才能育出一个好品种。”周海涛说，耐心和定力，比技术更重要。

二十多年来，他就这样守护着一粒种子的希望，也守护着百姓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