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京人艺院长冯远征署名文章《为什么“黄胖子”找不到合适演员》引发关注。文章谈及，艺术院校学生应该高矮胖瘦、千姿百态，千变万化的人物性格需要千变万化的外形去塑造。文艺终究是写人、演人的，演员的核心素质是塑造人物的能力。文章核心观点切中了戏剧、影视行业尤其是表演领域的重要问题，值得深思。

表演的关键是“化身”而非“展示”，是把角色的人生在演员身上过一遍，而不是仅仅把演员最好看的一面反复“晒”给观众。因而，演员的必备条件不是外貌出众，而是塑造人物的能力。塑造人物既需要理解分析能力——读得懂剧本的缝隙、看得见人物的来路、抓得住故事背后的意味与天地，又需要声、台、形、表的功夫，把对角色的理解转化为观众看得见、听得懂、能共情的表演。在塑造人物的过程中，形似是重要的维度，演员的面容、身材等，堪称角色的履历。倘若风吹日晒的粗糙、辛苦操劳的疲惫都被一成不变的精致所遮蔽，人物的独特背景、社会属性也就跟着稀释甚至消失了。如此一来，表演艺术、文艺作品的丰富性、深刻性都会受到冲击。

因此，艺术院校学生应该多元化、千姿百态。不过，千姿百态生态的构建与维护，仅靠艺术院校恐怕还不够，应当从创作的上游开始发力。编剧笔下要容得下各色人物，别让配角沦为仅具功能性的背景墙。导演选角要尊重作品实际、不拘一格，让演员服务于角色，而非服务于宣传物料或粉丝流量。更重要的是，行业要给出可见的示范，让年轻人充分意识到，业务能力强的演员无论高矮胖瘦都有戏可演、有路可走，而且走得稳、走得好、走得长久。在这一点上，近年来一些着意塑造人物群像的舞台作品、影视作品，已经开了好头。

再往深处想，高矮胖瘦皆可成戏，这不只是个创作问题，甚至还是个文化伦理问题。生活中有许许多多普通人，他们没有令人惊艳的外貌，但他们可能凌晨出摊、终日奔忙，温暖了一座城市；可能挥汗如雨、披荆斩棘，孕育了一片希望；也可能辛勤赶工、挑灯夜战，闯出了一片天地。这些人也许不那么精致，却是那么可敬、那么可爱、那么不可或缺，他们的爱恨与挣扎、选择与坚守、付出与所得、奋斗与成长，值得被文艺看见、应该被文艺看见、必须被文艺看见。正是无数这样平凡的故事，构成了极不平凡的中国故事。

因而，高矮胖瘦、千姿百态，谈论的不只是艺术院校的学生，更是大千世界、人间百态，是千家万户的悲欢，是奋进征程的薪火。在作品里看到自己、看到生活、看到世界，一种深沉的力量也就扎进了看戏人的心里。

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