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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铸就生物安全“防火墙”

2026-11-16 09:05:01 来源于:农民日报客户端

11月8日至11日,第七届全国入侵生物学大会暨中国生物入侵研究与发展40年纪念活动在福建省福州市举行。本届大会以“赓续四十年光辉历程,筑牢国家生物安全屏障”为主题,由中国农业科学院植物保护研究所、中国植物保护学会主办,福建农林大学、福建省农业科学院等单位承办,汇聚高校、科研院所、行业机构与管理部门多方力量,6专家学者齐聚一堂、深入交流,共商外来入侵物种防控这一事关国家粮食安全、生物安全、生态安全和人民健康的重大课题。

外来入侵物种防控是国家安全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生物安全法》将外来入侵物种防控纳入核心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对外来入侵物种防控设置专节加强管理,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要求“加强生物安全管理,防治外来物种侵害”。2021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三十三次集体学习时强调,对已经传入并造成严重危害的,要摸清底数,“一种一策”精准治理,有效灭除。2022年,农业农村部、自然资源部、生态环境部、海关总署等部门出台《外来入侵物种管理办法》、发布《重点管理外来入侵物种名录》,2026年,海关总署、农业农村部等六部门发布首批《口岸重点管控外来物种名录》。2021年至2024年,农业农村部牵头完成我国首次全国外来入侵物种普查,系统摸清外来物种家底。在国家战略的引领下,中国入侵生物学走过了极不平凡的四十年。

从“一管之窥”到“全局高远”:四十年实现跨越式发展

上世纪80年代,以中国科学院院士邱式邦先生领导的中国农业科学院生物防治研究所(原生物防治研究室)生物入侵团队率先开展豚草、空心莲子草等重大入侵植物的“以虫治草”生物防治,播撒下我国入侵生物学研究的火种。四十年来,我国生物入侵研究历经“启航(1986—2000年)—筑基(2001—2015年)—腾飞(2016—2025年)—跨越(2026年起)”四个发展阶段,研究范式从分散探索转向体系化研究,防控思路从“被动应对”升级为“主动防御”。

如今,中国已成为全球入侵生物学研究版图中举足轻重的一极。公共数据库可检索数据显示,1905年至2026年,全球相关文献累计24.6万余篇,覆盖127个国家;其中,中国以总数累计2.7万余篇位居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更具里程碑意义的是,全球提出的52个入侵生物学核心假说中,由我国学者提出11个,占比超过五分之一,“非对称交配互作”“虫菌共生入侵”“不对称演替”等原创学说走在世界前列,标志着中国从“学习者”加速向“贡献者”“引领者”转变。

学科建设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本世纪初我国自主创建的入侵生物学学科,被评价为“彰显中国特色、全球独一无二”。学科创始人万方浩研究员组织编著的生物入侵系列专著与教材,把基础理论、技术方法、教材、科普与行政管理实践熔于一炉,搭建起从基础研究到田间应用的完整学科架构。这套二十余年持续迭代的学科建设实践,在国际上尚无先例,推动入侵生物学在我国成为一门独立完整的新兴学科。

破解“入侵密码”:为世界贡献中国智慧

四十年间,我国科学家围绕一批重大外来入侵物种,产出了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原创成果:

在对“超级害虫”烟粉虱与双生病毒协同入侵的研究中,中国团队揭示外来烟粉虱通过“非对称交配”取代本地种、病毒与害虫“互惠共生”促进入侵的新机制,成果登上《科学》《美国科学院院刊》等顶级期刊。在大豆疫病研究中,科学家破解了疫霉菌致病力强大的“百年之谜”,并鉴定出新型双功能免疫受体,为作物广谱抗病育种提供了新基因,相关成果刊登在《科学》《自然》等顶级期刊。在林业入侵领域,我国提出“协同入侵”“虫菌共生入侵”等假说,揭示了松材线虫与共生菌协同致死松树、红脂大小蠹依赖共生微生物降解毒素的入侵新机制。在海洋入侵领域,首次阐明诱导海鞘幼虫附着的化学信号与神经通路,为海洋污损防控找到精准靶点。从互花米草、薇甘菊、苹果蠹蛾、番茄潜叶蛾、橘小实蝇、红火蚁到福寿螺等,一系列中国原创理论持续丰富全球入侵生物学知识体系。

构建“中国方案”:提出生物入侵全链条防控体系

理论的价值最终要落在田间地头。我国科学家创造性地提出了生物入侵防控“4E”工程体系——预防预警、检测监测、扑灭拦截、联控减灾,四个环节环环相扣;并在多组学、人工智能时代将其升级为“4E+”,把基因组学、智能机器人、大模型与多智能体深度融入防控全链条。

这套体系的独有之处,在于它首次把入侵生物“传入—定殖—潜伏—扩散—暴发”的完整链条,逐段对应到可操作、可考核的工程措施上,让实验室机理研究一路打通到口岸检疫、田间测报与区域治理,再随多组学和人工智能技术的融入迭代出“4E+”新形态。如此全链条、成体系,并与全国普查、“一种一策”国家治理行动紧密衔接的防控工程架构,在全球范围内独具特色,为破解生物入侵“防不胜防、治不胜治”的世界性难题提供了可复制参考范本。

从“防”到“控”,一系列体现新质生产力的技术不断涌现:集成1000余种入侵物种信息、完成200余种风险评估,为传入风险装上“预警雷达”;我国自2017年发起“外来入侵物种1000种基因组计划”,已完成50余种入侵物种全基因组测序;自主研发的EmDEA核酸快检技术,最快20分钟即可在现场检出松材线虫,在快速检测产品比对中多项指标名列前茅;入侵生物领域垂直大模型完成多场景智能决策评测,国产RNA生物农药在线设计平台向全球开放、用户覆盖56个国家。

技术落地的“成绩单”同样亮眼。截至2025年底,全国146万亩互花米草清除任务全面完成;番茄潜叶蛾绿色防控在12个省份辐射293万余亩次,2025年发生面积较2024年下降52.6%;美国白蛾天敌昆虫累计繁殖65.5亿头,推广防治118.6万亩次;2016-2018年间,豚草等入侵植物的综合治理累计5676万亩次;橘小实蝇、红火蚁、椰心叶甲等生物防治与综合治理技术累计推广近1亿亩次。我国还两次为马尔代夫援建寄生蜂天敌工厂并开展技术培训,让生物入侵防控“中国方案”走出国门、服务生物安全全球治理。

盛会启幕新起点:政产学研用共筑安全屏障

本届大会采用“主会场+分会场”形式。开幕式特别设置“40周年纪念”环节,致敬为我国生物入侵研究与管理作出突出贡献的科研和管理专家,并播放学科发展回顾视频。万方浩作题为《中国生物入侵研究与发展40年:发展·贡献·机遇》的大会主旨报告,系统擘画学科未来蓝图。陈剑平院士、王源超、孙江华、李博等多位知名专家,携手来自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澳大利亚联邦科学与工业研究组织(CSIRO)、国际应用生物科学中心(CABI)等国际机构的学者相继作特邀报告。

围绕扩散成灾机制与适应进化、生态互作网络与系统效应、智能监测预警、检疫应急处置、绿色防控技术、区域联防联控以及青年创新,大会设置七个分会场,186位学者作专题报告,展现了一支老中青接续传承、基础研究与应用技术贯通融合的创新梯队。开幕式上,中国植物保护学会生物入侵分会第五届委员会主任委员、副主任委员等名单正式公布并颁发聘书,为学科传承注入新力量。

中国学者的舞台,早已延伸至世界。由中国科学家倡议并主导发起的国际生物入侵大会(ICBI),2009年福州、2013年青岛、2017年杭州连续三届落地中国,议题从“加强国际合作、共应全球变化下的生物入侵”递进为“提升防控能力、促进贸易发展”,打响国际品牌;大会由此走向世界,2023年新西兰基督城大会聚焦“创新、协作与伙伴”,第五届已定于2027年在澳大利亚珀斯举行,主题升华为“从威胁走向解决方案、推进生物安全”。五届国际生物入侵大会一脉相承,中国始终是发起者、组织者和引领者。

机制性平台的建立意味更深。2023年7月,国际生物入侵大会联合协会(ICBI-A)在中国香港注册成立,国际生物入侵大会组委会升格为常设国际学术组织,负责持续组织国际生物入侵大会及全球相关重要会议、搭建合作平台、提供农业生物安全科技咨询。万方浩研究员当选联合协会委员会主席,与澳大利亚CSIRO首席科学家Andy Sheppard共同领导,委员会汇聚美、澳、英、法、德、意、西班牙、瑞士、南非、肯尼亚等十余国权威学者,我国学者发挥骨干作用。一个由中国发起、世界共享的学术共同体正式成型,标志着中国在该领域从举办国际会议迈向建制化引领。

面向“十五五”和更长远的未来,我国入侵生物学研究正向AI多智能体、基因驱动、防控机器人、跨境协同治理等前沿方向布局,加快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中国入侵生物学。

四十年是一座里程碑,更是全新的起点。从“一管之窥”到“全局高远”,中国用四十年时间走出了一条在生物入侵防控领域跟跑、并跑、部分领跑的发展之路。面对国家生物安全战略需求,“提高认知、强化责任、全民防范、筑牢高墙”——这既是中国科学家群体的时代答卷,也为守护绿水青山、保障大国粮仓,筑起了坚实稳固的生物安全屏障。(农民日报原创新闻作品)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丽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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