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9日，内丘县岗底村村民刘海燕在苹果园直播疏花。河北日报记者 赵永辉摄

□河北日报记者 曹丽娟 吕若汐 闫德见

又到春天。

太行山深处的内丘县岗底村，千亩果园里苹果花开了。粉白的花瓣轻盈舒展，风过处，满山飘香。

4月6日一大早，48岁的村民刘海燕出了门。架梯子，支手机，她一边疏花一边录视频：“家人们，疏花有讲究。李老师说过，爱花不惜花，一拃留一个！”

这段田间视频，发在她的短视频账号“丑媳妇”上，天南海北的果农纷纷点赞。

刘海燕口中的“李老师”，是河北农业大学教授李保国。他扎根太行山区30多年，让140万亩荒山披绿，带领10余万农民脱贫致富。2016年4月10日，他因突发心脏病离世，年仅58岁。习近平总书记称赞他为“太行山上的新愚公”。

十年过去，岗底的苹果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而“新愚公”的接力棒，从没有中断过。

接棒的人里，就有这个三句话不离苹果的刘海燕。可当年，她对种苹果一窍不通。

时间回到2013年。当李保国第一次找到刘海燕时，她正在小超市里摆货。“海燕，你公婆年纪大了，苹果园没人管可不行，技术我来教，你愿不愿意干？”李保国笑着问。

“从嫁进来就没下过地，能行吗？”刘海燕犹豫不定。

几天后，李保国再次登门：“你公婆能把荒山变果园，你这辈儿就能把果园变金库。”

这句话打动了她。咬咬牙，她一头扎进果园。

岗底苹果出名，靠的是128道标准化生产工序——李保国带着村民摸索出来的“宝典”，从整地到采摘，半点马虎不得。

刘海燕学得认真，可真干起来，才知道不容易。初学疏花疏果，她总舍不得下手。到了秋天，别人家苹果卖到三四元一斤，她的只能卖几毛钱。

李保国看了，轻声叹道：“你糊弄树，树就糊弄你呀。”

这话刘海燕一直记着，学技术再不敢打折扣。后来，她拿到果树种植专业技术职称证书，成了一名新型职业农民。

刘海燕记得清清楚楚，李保国走的那天，她正在果园里忙活。消息传来，她整个人愣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很快擦干眼泪。李老师走了，技术不能走，得接着传下去。

怎么传？她想到了手机。

只有初中学历的刘海燕，注册了短视频账号，取名“丑媳妇”。“我天天长在果园里，晒得跟黑炭似的，就是个丑媳妇啊。”她对着镜头打趣，“别看我长得丑，苹果种得俊啊！”

不会剪辑，不懂运营，她就用最朴素的方言，把剪刀、锄头当道具。刚开始没人看，还有人笑她：“一个种苹果的，还想当网红？”

刘海燕一直坚持。她想：李老师推广技术，一家一户去劝，坚持了30多年，我这点困难算个啥？

转机在2020年到来。一条视频突然火了，播放量破了30万次，评论区满是温情：“想尝尝岗底的苹果”“看到你就想起李老师”……

刘海燕捧着手机，眼眶热了：李老师虽已离去，可他的技术还在，精神还在，她要通过镜头传下去。

这些年，她录了2200多条视频，粉丝涨到两万。每到成熟季，她家的苹果几天就被预订一空，一年收入十多万元。她盖了新房，买了小汽车，还供儿子上了大学。

光自己富还不够。她还帮乡亲们网上卖苹果，带动越来越多果农直播，岗底苹果销售额连年攀升。

这两年，不断有外地果农私信问她技术。一位河南果农通过短视频找到她，组织了50多人来果园学习。刘海燕不光自己讲，还请村里技术能手给大家上了一课。

那位果农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多谢你们，让我们少走了多少弯路啊！”那一刻，她觉得离李保国更近了些。

十年来，在岗底村，改变的不止刘海燕一个人。

215户的村子，有职称的村民达到233位。村民还自发组建了“李保国128技术服务队”，免费为全国果农传经送宝。

年轻人也陆续回来了。28岁的安素江在县城开饭店，每到丰收时节，都会回来通过直播卖苹果。“我会帮着父母，把苹果好好种下去。”他说。

如今，村里卖苹果的“网红”已有60多位，去年村民人均收入近5万元。

从“手把手”到“屏对屏”，从“一个人”到“一群人”——接力棒换了传法，却传得更远、更广了。

今年清明节，刘海燕又来到了李保国墓前。

“李老师，岗底的苹果花又开了，开得特别好。”刘海燕眼圈红了，“您常说，把农民变成专家，把果园变成金库。现在咱村很多人有了职称，大家日子越过越好——您的话，都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