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宝哲

　　最近有媒体报道了一位母亲的烦心事：因平日工作繁忙，她经朋友推荐让孩子接触AI，本想借助AI产品的陪伴与学习功能做早教启蒙，不料孩子使用一段时间后，语言表达出现不良苗头，甚至流露暴力倾向。查看孩子与“AI搭子”的聊天记录发现，那款AI对孩子言听计从，孩子但凡流露出对刺激情节的兴趣，它就顺势添油加醋，甚至穿插推送打着动画旗号的成人化短视频。

　　这类事情不是个例。如今生成式人工智能发展迅猛，各类AI应用几乎具备了与真人侃侃而谈的能力，悄无声息成为不少青少年儿童的聊天搭子。和现实中的玩伴不同，这个搭子全天在线，不会打断你的话，从不对你说“不”，还会根据算法精准捕捉你的喜好，投喂你感兴趣的话题。时间长了，它甚至能给孩子一种错觉：所有人都没耐心听我说话，只有你最懂我。不少家长对此隐隐担忧，又说不清楚到底哪儿不对，孩子在屏幕前笑得挺开心，话也比以前多了，难道不是好事？

　　但细想一层，问题恰恰藏在这份开心里。青少年儿童的心智尚未成熟，他们需要的陪伴，不只是有人接住每一句话，而是有人在他们讲出偏颇、极端，甚至无厘头的想法时能及时喊停，能皱着眉头反问一句“你确定这样对吗”，能在争执过后依然坐下来一起吃饭。这些带着情绪温度，甚至带着摩擦的互动，才是真实关系里最珍贵的部分。而AI的逻辑恰恰相反，它没有立场，也谈不上责任感，它的唯一准则是让用户停留更久，所以它选择百分百顺从、无限度迎合。孩子天马行空也好，猎奇出格也罢，它一律照单全收，还顺势添柴加火。这种“毫无阻碍”的交流，表面上是倾听，实际上是在一步步拉偏孩子的认知。

　　话说回来，AI本身不是洪水猛兽，它可以是查阅资料的工具，是练习外语的陪练，甚至是孩子写作文时的思路启发者。但工具终究是工具，它填补不了父母坐在身边时那种陪伴感，也替代不了饭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很多时候，孩子之所以迷上AI搭子，恰恰是因为现实里的搭子缺了位。忙碌是许多父母的常态，这可以理解，但陪伴并不总是需要大块时间。每天十分钟的专心倾听，一次不刷手机的散步，一个睡前随口聊的“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这些零散的、真实的，甚至有点粗糙的交流，比任何精心设计的AI对话都更有力量。

　　与其担心AI太强，不如问问自己：我今天有没有空出一点时间，真正坐在孩子身边，听他说完那些没头没尾的话？科技再聪明，也算不准一个孩子心里真正想要的那一点点关注。而这一点关注，只有父母给得了。别让AI抢了本该属于父母的位置，那个位置不需要完美的台词，只需要你人在、心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