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宇轩

　　美国新一轮关税措施日前生效。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以“强迫劳动”为名，对包括中国在内的60个经济体加征10%至12.5%的关税。只是这一次，外界更关心的已不是税率高低，而是一个更朴素的问题：美国放不下的关税大棒，究竟打出了什么？

　　当初大规模加税，美方抱持四个目标：缩减贸易逆差、推动制造业回流、“让外国人埋单”、充实联邦财政。一年多过去，四项都有了答案。贸易逆差不减反增；制造业就业岗位持续性下滑；关税成本几乎被完整地传导到了美国进口商、企业和消费者；至于财政，2025财年，美国联邦预算赤字仍高达1.8万亿美元。更尴尬的是，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裁决“对等关税”“芬太尼关税”等关税违法，此前征收的大量关税面临退还。忙活一年，进账可能还要连本吐出。

　　即便如此，美国依然没有跳出关税依赖。理解新一轮动作，我们要先回到美国最高法院的上述判决。最高法院一锤定音之后，白宫两天内改弦更张，转而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所有国家征收10%的全球关税。这是该条款问世以来第一次被真正动用，但它自带一个刚性上限，最长只能维持150天。可以说，从判决那天起，白宫并没有重新评估关税政策，而是重新寻找关税依据。从《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到《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第301条，对加拿大部分商品甚至翻出了《1930年关税法》第338条。一年多来，同一根大棒换了几套法律说辞。

　　美国如此操作，至少有三重考量——避免关税收入断档；堵财政窟窿；保留谈判筹码。至于影响，最需要留意的其实不是税率变化，而是性质变化。60个经济体合计占美国进口的99%以上，相关措施已很难称为针对性限制，而是一堵普遍的关税墙。更关键的是，上述第122条有150天的硬上限，第301条则没有。一项临时性的应急安排，就这样被悄然置换成可以长期存续的常规工具。当然，它究竟能走多远是个未知数。新关税生效当天，美国中小企业即已提起诉讼，法律前景仍存在较大争议。

　　美国挥出的大棒，为什么总是关税？制度上，它是总统手里为数不多能够绕开国会、当天签字当天生效的经济工具。政治上，关税提供了一个极简的因果故事。美国产业空心化的真实成因，是分配失衡、教育断层、资本回报与劳动回报的长期背离。这些议题相当复杂，处理见效慢，还会触动既得利益，但是如果把问题归因于别人占了便宜，一切就简单了许多。久而久之，能做什么就悄悄取代了该做什么。这场令人眼花的法条轮换，正是这一逻辑的产物：不是政策在寻找依据，而是依据在追赶政策。

　　对中国而言，市场多元化与结构升级正在把风险摊薄，给了我们一份从容。坚定维护多边贸易规则，用好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制；继续深耕多元市场，把鸡蛋放进更多篮子；沉下心做实产业升级，掌握更多核心竞争力……我们的应对之策也相对丰富。

　　说到底，海关的税率表从来不是竞争力的度量衡。一个国家的竞争力，最终要由工厂里的效率、实验室里的突破和制度所能提供的确定性等来标定。美国一年多的关税试验已经说明，能被反复更换的从来只是说辞，真正决定结果的，还是各自的底子。

　　（作者单位：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发展合作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