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我在文化和旅游部机关履职12年后,受组织委派来到边境城市阿尔山挂职。从中央机关到基层一线,变的是岗位,不变的是对文旅事业的那份热忱。
初到阿尔山,我走访了定点帮扶的西口村。青山如画,洮儿河蜿蜒流过,可村里旅游项目文化辨识度不高,与“文化明水河、艺术西口村”的定位还有不小差距。一位村民半开玩笑地对我说:“游客来了拍拍照就走,留不住人啊。”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秀美山河离不开文化的滋养,没有文化温度的旅游,终究是过眼云烟。
挂职期间,我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统筹协调各方资源,连续举办两届“美丽阿尔山乡村文化艺术季”。2024年的第三届活动让我尤为难忘。文化和旅游部离退休人员服务中心组织中央民族乐团、中国交响乐团、中央芭蕾舞团等国家艺术院团的10余位艺术家,翻山越岭来到村里。演出那天,村民们早早搬着小板凳围坐在广场上,当艺术家们唱起《我的祖国》时,许多老人眼里闪着泪花。一位老阿妈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头一回在家门口看这么高水平的演出。”艺术家们不光演出,还帮村里创作村歌、编排村舞,手把手教村民跳舞。浙江旅游职业学院的团队来了,他们走进村民大食堂,与村干部一起改良“西口十八碗”,研发阿尔山特色小吃,让地道乡土味有了地道的“舌尖”表达。中国艺术职业教育学会系统梳理了6年来进村帮扶的成果,为后续工作打下基础。艺术季期间,13处大型艺术装置落地乡野,与山水风貌融为一体;全域乡村墙绘完成了提质改造,原本灰扑扑的村巷,仿佛一夜之间“活”了过来。
文化活动热热闹闹地搞起来了,但我心里清楚:一时热闹撑不起长远发展。基层文旅工作,既要补齐基础设施等硬件短板,更要着力强化文化服务、人才队伍等软实力建设——根植地域文脉、彰显本土特色的文化作品,才能引发群众持久的共鸣。
西口村老村部此前已改建为看山艺术馆,2024年我到任后,和驻村书记谋划启动老村部厢房改建洮儿河文化馆的工作。从方案设计到展陈布置,我们反复推敲,建筑师、村干部坐在一起合计了无数次。至2026年4月我挂职期满,洮儿河文化馆主体工程及内部展陈全部竣工,这是洮儿河全流域第一个主题文化馆。馆内展陈系统梳理了洮儿河千年历史文脉、林牧农三区交融共生的地域文明,以及西口村本土发展史。看山艺术馆与洮儿河文化馆并立呼应,我们给这个院落取名“西口山水空间”,从地理与人文的双重维度,铺陈村庄与大兴安岭、洮儿河、科尔沁草原之间深厚的地缘联结,打造出山、水、村三位一体的特色文化阵地。
硬件也有了,文化产品怎么来?2025年,中国儿童艺术剧院带着帮扶情怀奔赴阿尔山,为当地量身创作歌舞剧《阿尔鹿之哈伦阿尔山》,把阿尔山的旅游IP和故事活化呈现,由阿尔山市乌兰牧骑排演。首演那天,剧场里坐满了干部群众,掌声一阵接一阵。这部作品成为国家艺术院团与地方本土文化成功结合的范例。挂职期间,我还多方协调,为当地争取乐器、图书、药品、书画等物资,推动建成数千平方米室外运动场地。但对比来看,文化服务、技能培训等软实力帮扶,成效更为突出、群众认可度更高。
帮扶不仅是“输血”,更要“造血”。我经过不断思考,指导西口村组建旅游运营主体,推动村落旅游市场化自主运营,让村民真正成为文旅产业发展的主角。从中央机关到边境小城,这两年的挂职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文旅工作始终兼具事业与产业双重属性,只有统筹好公益导向与市场规律,文化和旅游的双向赋能才能行稳致远。
两年挂职,我目睹了艺术如何让乡村焕发新生,也见证了文化如何让旅游有了灵魂。临走时,那位曾抱怨“游客留不住”的村民笑着说:“现在村里有看头、有玩头,还有地道美食,游客也多了,我们干旅游有动力,越来越觉得有奔头。”那一刻,我觉得一切付出都值了。艺术赋能从来不是空话,而是让老百姓的日子有滋味、有盼头,让祖国的山水不仅有风景,更有温度。
(作者系文化和旅游部科技教育司教育处二级调研员)

杨琼在文化和旅游部“老艺术家文化志愿服务工程”走进阿尔山的演出筹备现场。 受访者供图
记者 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