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养老服务话题热度不断飙升。相比城市，农村养老短板更为突出，“空心村”里尤为严峻。这不仅是道民生题，更是道政治题、经济题，还关乎文化层面的理念认同与尊严守护。如何在不远离熟人社会的前提下，实现农村“老有所养、老有所尊”，可谓迫在眉睫的必答课题。

　　今年，浙江省委组织部专门印发指导意见，提出党建引领推进“空心村”综合治理，助力共同富裕先行示范，其中就包括加强对留守老人的精准服务帮扶。记者发现，在既有山区又有海岛的台州市三门县，近几年，针对老人留守、资源外流、服务缺位的困局，当地通过党建引领，统筹整合各方资源，走出了一条“空心村”普惠养老新路，成为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的生动注解。

打造“虚拟养老院”，搭建硬核服务网

　　89岁的王高法虽已口齿不清，但碰见服务他5年多的胡灵华，就像遇着家人一般，显得格外亲切。记者抵达时，胡灵华正与同事上门帮王高法按摩、剪指甲。他们来自专业机构，每月来几趟、都干啥，全有细致安排。

　　王高法所在的亭旁镇包家村，空心化不算最严重。放眼全镇，54个行政村中有21个被列为“空心村”，占到全县总数的六成多。三门县民政局副局长俞尚苏坦言，留守老人往往居住分散，文化水平普遍较低，村里经济基础又薄弱，导致普惠养老政策落地时难免“水土不服”。

　　面对的现实是，老人自己行动不便，子女不在身边，请保姆费用又很高。2020年，三门在全省率先探索以“虚拟养老院”破题。简而言之，就是对有意愿的老人设立家庭“虚拟床位”，安装报警雷达、一键呼叫等设备，将专业照护延伸至卧室。

　　三门县搭建起一张硬核“服务网”，依托镇村党群服务中心等阵地，县里建立297个居家养老服务中心，分片区委托第三方团队运营。不搞大拆大建，就在村口小店、文化广场等老人经常聚会的地方，因地制宜设置养老服务角。

　　实践中，党建引领发挥重要作用：一方面，将分散在各个相关部门的资源资金、散落的服务阵地统合起来；另一方面，将党员、网格员、热心村民、社会组织、慈善基金等力量整合起来，与居家养老服务商形成互补。由此，“虚拟养老院”一点不虚拟。

　　比如亭旁镇芹溪村，把快递取送等为老服务、“共富工坊”里的来料加工嵌入养老场景，不少老人在家门口干点轻巧活就能挣钱；又比如蛇蟠乡的养老服务中心，除了日常服务百余位老人用餐，假日还面向游客提供便餐和海鲜代加工，将创收的一半再反哺到食堂，一举多得；还有县里组建46支由党员医生领衔的家庭医生团队，与“空心村”高龄独居、失能失智老人逐一联户，定期开展上门服务。

　　“山区村不缺温情，可毕竟养老照护不同于临时搭把手，缺的是组织保障和制度支撑。党建引领下，我们把更多养老服务嵌入老人日常生活，丰富邻里互助模式，面向村干部、网格员、党员志愿者等举办养老护理培训班，在返乡人才中选聘养老机构的运营负责人，把‘虚拟养老院’做深做实。”三门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柯斌介绍。

从基础服务入手，养老生态圈渐成

　　设立“虚拟床位”，需要一定成本，属于自愿性质；对于低边低保的失能老人，有政府补助全覆盖，两者相加，三门有6607名老人加入。根据不同需求，老人可选各类套餐，用足国家惠老惠民政策后，成本不到机构的30%。尽管如此，很多老人认为尚能生活自理，不愿多花钱。

　　显然，老人的收入水平决定了服务层次，许多理念也待普及，这需要时间和过程。急不得，却也慢不得。因此，面向更广泛的老人群体，三门先把服务场景聚焦在助餐和助医，解决最迫切、最普遍的需求。为了广覆盖，县里充分发挥党建统筹协调作用，最大程度优化养老服务圈。

　　起初，不少村自办老年食堂。若免费吃，尚有人气，一旦收费，不少老人宁愿在家随便对付一口，这些食堂渐渐难以为继。如今，越来越多的乡镇选择“中央厨房+助餐点位”模式。为了帮助服务商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待餐食送到村里后，有的在党群服务中心统一就餐，腿脚不便的就由当天值班村干部送上门。

　　慢慢地，除了服务商，养老机构也开始把触角向外延伸。成立于2015年的红太阳养老院，改造提升后大变样，接下来就准备为周边村老人提供送餐等服务。三门共有22家养老院，过去多属“低小散”。因为没啥赚头，机构无力改，也不愿改，政府又缺乏有效手段。两年前，县里下定决心，启动环境焕新、服务提质、安全护航、笑脸评价“四大工程”，铺开普惠养老服务改革。

　　通过党委、政府的政策帮助和引导，不少养老机构脱胎换骨，入住人数较改革前增长26.5%。有了“造血”能力，经营者才有心思去拓展服务。在浦坝港镇，另一家公建民营的养老院——“港南颐养院”，眼下也获准进军农村居家养老服务。院长裘丽萍坦言，之所以涉足居家养老，往小里说，有利于未来发展，往大里说，让村里老人在基础服务中，潜移默化更新养老理念。

　　改革过程中，三门的医康养护助融合改革试点，亦是四两拨千斤。过去，老人身体稍有不适，家属就得医院、养老院两头跑。如今走进亭旁养康中心，其与一墙之隔的亭旁中心卫生院联合办公，进一扇门，一站通办，医疗床位、养老床位、家庭病床、长护险床位“四床”联动，人不动、床可调。同时，这里也承担了政府购买服务的区域性养老服务中心职能，统一调度所有养老服务事项，老人可通过多部门联合组建的专业评估队伍，直接进入“转介-转诊-转护”的服务闭环，方便又快捷。

“虚实结合”背后的系统集成

　　记者明显感到，三门的“虚拟养老院”和一众实体养老机构，并非各自为战，而是进入了互促互进的良性循环。尤其是医养服务深度融合后，资源聚起来、沉下去，再加服务和理念提上来，老人安心、家属省心，自然水到渠成。通过多部门联合，推动双龄共养综合体、民生服务综合体、居家养老服务站“三站融合”，为普惠养老搭建起坚实平台。

　　在亭旁镇，康养中心、居家养老等基本交由浙江星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运营，董事长陈赛红对“虚实结合”的模式深有感触：“过去，民政、医保、卫健及各个服务商分头工作，数据不互通，常会重复上门。现在，调度中心统一派单，所有服务商月末上报次月计划，平台自动合并查重，生成唯一排班，经家属确认再统一派发，实现了统筹管理。”

　　遍布全县的居家养老对象，以及养老机构、养老服务中心、村社站点，如何统起来？覆盖整张“运营网”，三门在全省率先开发县级综合养老服务管理平台，建立起“指挥网”，背后是组织部、民政部、卫健委等各部门与镇街的大协同，在组织体系上先实现“统得起、管得住”，再系统化解决“管什么”“怎么管”“谁来管”等问题。

　　面向居家养老和入住机构的老人，三门实施智慧家居适老化改造，安装“一床一码”、一键呼叫等设备。老人可通过智能呼叫器，或由家人代为下单，足不出户获取专业服务。依托县级平台，居家、社区、机构三类服务场景全都纳入统一调度，确保服务供给覆盖全域、响应及时。

　　服务质量如何把控？三门同样有套精准且科学的体系：机构看品质、社区看运营、居家看规范，差异化监管；一旦触及底线，就会及时预警，每次扣分、每轮整改，都有迹可查，倒逼各方落实主体责任。并且，所有考评结果直接与运营补贴挂钩，以评促管、以管提效。

　　得益于整套组合拳，三门破解县域养老服务发展不平衡难题，成为全省民政领域改革典型，“虚拟养老院”成为省级标准化试点。县委相关负责人表示，以全域普惠、全面优质为导向，今后将继续坚持党建引领深化普惠养老改革，打造三门“银幸湾”，让老人们都能在家门口安享幸福晚年。

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朱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