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文化 >>正文

书法的哲学肌理与笔墨的第一次思维

2026-09-09 13:48:07 来源于:呼和浩特日报

老子曰:“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探讨书法,究其内核,纵览历代古人留下的墨迹和书法理论文章;析之,从原始岩画、石刻、结绳记事等物象记录寻之:在自然触动人类情感的时候,形成了人与天地沟通灵魂的感应与哲学的底层认知;这种现象不是偶然出现而是必然生成,是古代书家在书写过程中哲学肌理与笔墨第一次思维的自然演变,是书法内在起因与外在延伸的探究。道德在此有了对应的物象,笔墨有了自然的呼吸。

笔墨的第一次思维觉醒

在人类走进文明的初始之时,原始图画与符号表达不仅是对自然物质的象形描摹与劳动感知的记录,也是笔墨产生的第一次思维,这种思维是人类在自然间长期劳动中对天地的一种认知,这种认知又来源于天地万象的形态感应与着色模仿,是“观物”“记事”的思维觉醒;这种觉醒为存在与思维架起了一座通往灵魂的桥梁。

是的,中国书法确实深深地震撼着人类的认知,它那种微妙的情感渗透,使遇见它的人准能为忽明忽暗、忽有忽无的影像带来无限美好的情感创造与空间移动,于此颇被它那种模糊的内涵与无限的外延带进一座崭新的想象殿堂;纵观书法几千年的过往,古先民在自然环境生存中不断感知天地运化,发现大道本源;这种主动对接天地、体悟大道、承载乾坤的心灵活动,便在岩石上刻下了笔墨的第一次思维,这种思维的核心特质确立了中国文化独有的天为道源、地为物象、人为心觉、笔为载体、墨为道气、人为中介体系的思维逻辑。先民们遂以笔墨为器,将无形的大道转化为有形的线条,将辽阔的宇宙浓缩为有序的字形,一个汉字就是一个微妙的宇宙在你眼前出现,并将抽象的哲思转化为人文形态与自然万象;把造字时与天地沟通的感应,使命般地注入笔端,所以汉字的出现,从一开始就超出了它的语音指示与结构形体的物质本身;这种物象思维的觉醒展现出强大的想象力,一直延续着中华民族最初对宇宙的认知,并发扬光大。

天地运化的书写笔法与哲学肌理

天有日月星辰,地有水火风云,人有精气神灵,三者通天地而韵古今。事物的发展存在于矛盾之中,笔墨觉醒之后,书法就借助这种对立统一的矛盾关系承载着天地智慧;先民们将体悟到的天地运化规律逐渐在汉字书写过程中融入笔墨的传播与扩散;取其自然,耕其心田,笔墨逐渐成为一粒种子;展现出书法的哲学肌理于笔墨思维在实践中的人类智慧;笔墨具象与书法笔势的动态感知,这些运化契合了自然之法,发现了笔法的生成源于道法自然;书写也找到了道的根基与德的正气;文字的目的是“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这里的德与情,是先贤们在书写中感知天地赋予的德行。如张旭的锥画沙,颜真卿的屋漏痕都是德与气生成的正大之象,也是德与人修为的火花闪烁;书法不单是写字,更是与天地的一种对话,是德与道在书者心灵中的一种表达。书法的笔墨之美能将所有的情感归结为心灵之美、道德之美。书法线条的魅力能让所有人从中找到自由奔放的自己,同感在此有了道和德的身份。中国传统哲思历来讲究对客观事物的观测,这种大彻大悟得来的意象贯穿在先民们对自然认识的全部书写过程中,笔墨当之无愧地承担了这个使命。

笔墨得此物象的哲学肌理,生成了黑白对比、消长互动、曲直流变等规律,书者将人性与天性融入笔端,形成了中锋用笔的大道德行,笔墨带着自然间的春风将书者的德行贯穿在书写的汉字之中,创造出一种神秘的书法语言与笔墨意境,这种创造在生产实践中不断地推进,运化出传统的五行哲思与时序分野;并转换为书写的运笔技法,让静态的线条拥有动态的气韵,由此笔墨的质感变化有了天地之刚的势与态、象与物的无限衍生。这些对天地运行规律的模仿与凝练显示所有笔法体系都是自然哲学在笔端的情感展现与智慧升华。

汉字结体形态与演化逻辑

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说:“盖书,形学也,有形则有势”探究汉字的认识,首先是结字形态的气,必然要产生结字形态的势,这种承载天地动态运化的汉字,是观天象俯瞰大地测度而得的一种结体,它的每一笔都蕴藏着天地的气与势、形与态的时空转换。如果说笔法是流动之气的笔墨表达,那么字体结构便是形态的象化。一个字是一个生命体,它和自然间的一草一木一样,便有了生命的滋蔓之容。先民们依托初始笔墨的思维,将天圆地方、中正平衡、开合聚散的宇宙秩序,完整植入汉字造型体系,使每一个汉字都是一方浓缩的宇宙。大篆纵横交错的篆籀笔墨,全程笔锋居中,婉转流畅一籀到底,它的形态丰富了章法的时空移动与情感生发。如《石鼓文》《泰山刻石》《琅玡台刻石》曲直之间,藏其心法。一篇书法洋洋洒洒地带着道德的语言与万象的运化融入人心,形成了天、地、人三者为一体的心灵世界。篆书的出现就是一个时代的进步,它用黑白打开了天地一元的原始思维,将上古的文明带进了书法线条的朴素圆融、连绵环抱、法度简约,体现了大同归一的天地状态与运动的规律。

人类随着对天地不断地辨识,在长期的书写中,逐渐打破篆书纯圆的形态,取天之流转、承地之方正,破圆为方,横平竖直的隶书出现,让文字结构具备了端庄、有序的大地品格,中锋有了点画、提按的笔法变化。它继承了篆籀的中锋用笔,开启了停顿转折的提按,使笔锋灵活地跳跃在行笔之中,同时从天地开合的空间秩序中衍生出汉字的穿插、避让、聚散、疏密的结体美学。当然凡物皆美,只是类别不同,在审美的范畴里相对立的两面,恰恰是相互依存的统一。笔墨相知归于自然。这些来自生活中的底层逻辑,正如唐代书法家李阳冰所道出的“于天地山川得方圆流峙之形,于日月星辰得经纬召回之度……随手万变,任心所成,可谓通三才之品汇,备万物之情状者矣”。这种从自然中感知到的字势特征的韵致,既是天地的通灵之气,又是德行的正大道法。

书体流变是笔墨思维的认知迭代

书法,既有高雅艺术的审美链接,又有大众审美的通俗传递,这些能够渗透出人性的线条,在不断的思维叠加中呈现着时代的升华与超越;如几千年书体演变就体现于其中。书法的解读历来偏向于书写便捷,却忽略了书体流变的本质是人类追求自由、幸福、平等和美好愿景创造的历史记录。是历代书家依托笔墨,认知世界、体悟大道的思维迭代。每一种成熟的书体,都对应着一个时代对世界认知的哲学高度,有的从听觉入耳,有的从视觉临取,有的从嗅觉得知,有的从感觉悟道,都展现出不同阶段人与世界对话的思维境界。

从辩证认识论来看,书体变化与笔墨认知构成了知行互证的统一关系;持续变动的书体是客观实践的推进,是由否定之否定的认识完成。人类在不断认识自然中,思维发生了叠加,认知有了新的觉醒,先民们在生活实践中清晰地分辨出自然间对立统一的发展关系,打破了混沌笼统的原始认知。把书法的哲学肌理与自然的强大显现融于书写之中。从汉字结体到楷书,法度严谨、结体端庄、平正中和、秩序井然,摒弃随意恣肆之态,将儒家中和的人文德性完整细化为笔墨范式,是天人合一思维的有序定型。

行草书的出现是人类挣脱刻板束缚,解放自己、直追大道、无拘无束的本然气象。将书者的情感与道法的对接活灵活现地注入笔端,行之洒脱而道在其中,体现了万变不离其宗、灵动不失其正,是笔墨思维跳出形式桎梏,在生活中直抵天地本心的至高境界,是一个时代的价值产物。

由此可见,一部书法流变史,即是一部中华民族以笔墨悟道、思维合天,人文察地的精神进化史。

笔墨修为与书法道德的时代价值

存在与思维是哲学的一个命题,用书法去解释是否有点牵强,但思维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能激活这种思维的就是一种艺术。新时代的书法要在不断提高笔墨语言和社会感染力的同时,还要在群众中形成一种道德的在场与精神的传播。把传统与创新用社会道德去跟进是新时代的课题,将书法回归到人民的生活中去,形成一种大众性的审美艺术,来触碰新时代的前进方向;使书法能让人听到一种雄强的声音在一个民族的骨血里回荡,也能让人看到一个智慧的世界在人们的想象中活跃。在生活中积累多了,思维就能忽然贯通,出现偶然之佳作,偶然并不是无根的浮萍,而是植根天地高高耸立于道德之中的劲松。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此气是来自生活的切身体会和触动灵魂的心跳,这类作品才是新时代的产物。

当下书法应该承接优秀的传统文化,与历史发生紧密的联系,对人类进步要有一种笔墨的表达方式。用书法的线条质感形成新时代的结构来拓展道德的升华,让普通百姓也能读懂道德的线条语言与笔墨的再生精神,这种带着烟火气息的线条才能跳出窠臼,创造出时代的佳作,走向开拓视野,融汇时代,实现自我,贯穿于一幅作品的行笔、结字、章法之中。 将抽象的哲学机理、德行修炼定格为文字的形态,构建成一套可体悟、可感知,可代代传承的实践体系。书法不是外在技法能达到的崇高境界,而是内在心性的修为。从文化本源出发,在现实生活中领悟新时代的强国意识,为新时代的笔墨创新构建中华民族独特的文人情怀与笔墨精神,破解属于新时代笔墨艺术的道德内涵,修炼本身就是人格心性完善的过程,日复一日皆来春风。

作者 王发宾

--